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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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溺進口鼻帶來濃重窒息感,寧清視野裏也是模糊一片的碧綠,那水平面的光亮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腰間不斷加重的緊勒感更是讓寧清欲嘔的同時呼吸不能。

他早沒了掙紮的力氣,極差的水性在這水妖的絕對領域中,更如同待宰羔羊,在這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似有人提劍破開了水域,更似有人越過萬千險阻向他而來。

幾欲出口的名字堵在了喉間,更似浮華空夢。

要死了嗎?寧清忍不住問自己,哪怕窒息感濃重,可他還不想,不想……

“我不能……不能死……”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再次見到了溯回,他怎麽甘願……怎麽能死……

在徹底窒息前夕,有人抓住了他手,是淺淡流光環繞間,逐漸回緩的呼吸。

那是極沈的一雙眼,對上寧清時只剩茫然,顏淮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寧清掉進水裏,他會跟著跳得這麽果斷,可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想他死,不想讓他出事。

看清顏淮剎那,寧清笑著哭出了聲來,他握緊顏淮手,反客為主地緊緊抱住了來人,他叫他:“顏溯回……”

這一個擁抱,隔了十二年,這一吻,遲來十二年。

他的淚水,溫熱濕鹹。

顏淮整個人一僵,偏下意識地抱著寧清沒敢松手,他右指上紅痣一燙,頭卻是難以言喻地撕痛了起來,視野徹底陷入黑暗前,他看到的是寧清淚眼裏含笑。

顏淮跟著寧清跳下去以後,那蛟就失了蹤跡;景容被莫淩雲往岸邊一撲,錯失了最好的救援時機,再看時,潭水面已經恢覆了最初的風平浪靜。

若無岸上亂石和妖血作證,恐怕當事人也不相信剛剛有一場劇烈打鬥。

“師父……師尊……”莫淩雲抱緊了景容手,又是慌亂又是緊張,“顏府君說了沒有他允許不得擅自下水的……你又不通水性,別亂來……”

莫淩雲看起來慌急了,景容眼眶一紅,“可你師叔就在水下?!”

“對不起……”莫淩雲眼淚掉得比景容更快,他慌張松了景容袖,手足無措道:“都是我的錯……最開始就不該來南疆的……”

那雙總含笑意的眼布滿了淚水,莫淩雲低了頭,又是委屈又是愧疚,“如果不是我……”

景容整個人一僵,後知後覺剛剛對莫淩雲語氣太重了些,他伸手擦去莫淩雲臉上淚痕,頗有些慌亂道:“不是你的錯,是為師語氣太重了……”

“別下去好不好……”莫淩雲紅著眼看他,“師尊……我害怕……”

景容動作一頓,視線也移開了幾許,“折瀾是我看著長大的師弟,顏府君是來幫忙的,他也不該死。”

“那,那我下去……”莫淩雲有些口不擇言,“總之不能是師父……我不想你冒險……”

兩人爭執間,藍光驟然在潭中炸開,景容抽了絲靈力去碰,驀然被彈開好幾米,這下好了,誰都別想進水。

“這是……顏府君的靈力?”莫淩雲止了淚,驚疑不定地瞧著被染藍的潭水。

“怎會如此強盛。”景容閉了閉眼,這股靈力要比他的強勢數十倍不止,又怎麽可能是一個金丹修士所能有的東西。

而潭下,被淡藍靈力圍繞的兩人早陷入了昏迷,以他們為中心的水域掀起巨大風暴,那原本還耀武揚威的巨蛟被這水下風暴撕成了一攤碎末。

水域之下數十裏之外,打扮妖異的女子目光深沈,“怎麽回事,竟有人破開了我妖域結界,還滅了我護陣數千年的騰蛟。”

“王上,這靈力波動,是上古神祇的氣息啊。”她身側仆從腰彎得愈發低,顯然是受了遠處威壓影響。

“上古神?”女子看著遠處淡藍流光若有所思,“如此強橫的水系術法,莫非是上古水神溯洄水君。”

隨即又被她自我否決了:“怎麽可能,這小小界域,怎麽可能殘存上古至高神的氣息。”

“罷了,這人界,終究是要不太平吧。”那女子最後看了一眼靈力源頭,轉瞬消失在原地。

而陷入昏迷的顏淮,他指上紅痣就像一道封印的陣眼,源源不斷散開的藍光正源於此,融於他和寧清之間,緩緩修覆著兩人生機。

顏淮陷在幻夢中難以抽離,夢中他似華服正冠,行過的宮娥屈膝喚他一聲溯洄君,他獨自一人候在巍峨殿宇外,入目是清澈水域,蒲草搖曳。

有人爽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那人衣飾要比他華貴些,黑袍金紋勾勒,高束的發也被金冠牢束,是唯我獨尊之姿,偏又親和得不像一方尊主。

顏淮看不清他的臉,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人像宴止。

“你呀你,太冷了可是找不著仙侶的。”那人笑他。

顏淮如所想的不答,又聽那人自顧自地繼續說:“我們這冠絕六道的第一美男子,怎麽偏是你這無情無心的忘川水君呢,不知要傷了多少仙子心喲。”

話多,像極了和他獨處時的宴止。顏淮皺了皺眉,伸手拂開那厚重雲層,他好像找不著來路,也尋不到歸路了。

身後華冠深衣的男子似嘆了口氣:“倒是容榭,他什麽時候才能開竅啊。”

容榭上神?這畫面一轉,清澈池水依舊,只是他衣衫染了血,有人伏在他身側,如泣如訴:“我願以三滴心頭血盟誓,窮我畢生修為,護他元神不滅。”

那滴血滴在了他指上,成了恒古不滅的紅痣,是心上朱砂一點,萬年不滅。

是世世生生的烙印,是某一人,舍心頭血三滴,窮他畢生修為,只求千萬年後某一日再相逢時。

這些,究竟是他的記憶,還是他在窺視他人的記憶?顏淮分不清,也睜不開眼來,當他倆周身光華緩緩殆盡時,蛟的妖丹落到了顏淮身側去,托著兩人浮向水面。

是莫淩雲下水把兩人撈了起來,他衣服頭發濕了個透徹,握著那蛟珠又看了眼昏迷的顏淮,眼裏少了那麽一絲笑。

“當心著涼。”景容拈了個訣,把濕透的三人弄幹,雖然不知道水下發生了什麽,但這蛟珠既然在顏淮手裏,那巨蛟必然是死了。

“師尊,我們先回村寨吧,府君和師叔他們也需要就醫。”莫淩雲率先背起了重些的顏淮,那人散下的發拂過他頸邊,整個人冷得不像話。

莫淩雲又把人放下,攏了攏顏淮散下的發,用自己的備用發繩給人束好發,再度把顏淮背了起來,“師尊你背師叔,我背府君。”

景容他們帶著顏淮和寧清加急趕回了大祭司所在村落,大祭司正搗著藥,見他們帶著蛟珠回來了,不免驚異。

兩位蠱醫替顏淮和寧清探了脈,兩人都沒什麽損傷,寧清只需半日就醒,但顏淮。

“他蠱毒覆發了。”

鬼醫第一人身上有蠱,何其離譜,偏這話是最擅蠱之蠱醫說出來的,容不得他們不信。

“醫者不自醫,何況鬼醫與蠱醫並非一脈,他中蠱有什麽好稀奇的。”大祭司神色淡淡,她與顏淮初見時,顏淮自己也覺得他中不了蠱,萬毒不侵之體可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蠱都能待的,但顏淮身上這也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蠱。

“哇,這得什麽蠱,這麽厲害。”莫淩雲頗為好奇,他一直以為鬼醫第一人就是醫術超級無敵厲害什麽毒都不能耐他何那種,沒想到竟然有蠱能把顏淮藥倒。

“情蠱,是我蠱族絕跡多年之蠱。”大祭司看了眼顏淮,“不過也奇了怪,情蠱為雙生蠱,受蠱之人其一為顏府君,那另一人……”

“是我。”寧清不知什麽時候醒的,他臉色不大好,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怎麽會,你身上並無蠱物蹤跡……”

“我若不肯忘,情蠱又能耐我何?”寧清似笑了笑。

這情蠱,名為情,功效可不是情絲繞,是以忘前塵,子母蠱死生不覆相見,否則便是雙亡的下場。

那年師父問他,是要咽了這情蠱,繼續當他的玄天宗弟子,還是同溯回一道去死。

其實師父壓根沒給他選擇的機會,這蠱他是被人強塞下的,而身邊溯回薄弱的氣息提醒著他,溯回快死了。

他裝了回傻,師父和看守他的弟子都當了真,送他回春瀾殿養傷,背地裏核定了要將溯回這個魔種處決。

寧清命都快咳去半條,才徹底清了那蠱毒,他一面裝傻賣癡,一面偷偷把人放了出去。

東境密林的雨可真冷,偏不及他懷裏咳血那人蒼白,寧清抱著溯回紅了眼,這些年他積攢下來的保命丹藥都給顏淮餵了下去。

兩個少年在風雨之下愈發顯得單薄,溯回清醒不過來,寧清抱著人哭得快昏過去,“清玄峰主說過……以毒攻毒必有奇效,溯回……溯回……你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寧清縱有萬般不舍,千般不願,也只能把人放下,只身回玄天宗去,他的魂燈在那兒,只要他活著,宗門就一定能找到他,他好不容易才把溯回偷出來,又怎麽可能讓他回去受刑。

他把溯回放在了東境密林中,那是正道人士絕不可能踏足的地域,也是他求卦所得,溯回一線生機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其實有個前世的前傳,包含主角四人組的前世,(? . .? . `)靚仔們覺得我是等全文完結把前傳當番外寫好還是現在另開一本慢慢更好,總之前傳挺長的,且感情線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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